第515章 呈镞军前,晋字寒痕牵疑案; 扬鞭山径,绛都晓色入征途

话说桑小勇身形一敛,飘然落于阵前,足下尘沙不扬,轻如落絮。满营晋军数千士卒尽皆屏息,几千道目光齐齐盯在他身上,一时鸦雀无声,连风卷旌旗的猎猎声都听得分明。

左军元帅里克手按腰间剑锷,锋棱如铁的脸上不露半分声色,只把这青衫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三遍;一旁的荀息却将手中白羽麈尾往掌心轻轻一合,眯起一双沉邃老眼,捻着颔下花白长须,半晌不言不语。

桑小勇抬手整了整青衫衣襟,上前两步,端端正正深深一揖,声朗气清:“晚辈桑小勇,拜见二位上将军。”

里克鼻中重重哼了一声,生铁似的面皮上硬挤出几分笑意:“少侠好俊的功夫!方才从千仞崖头纵身而下,直如腾云驾雾一般。老夫戎马半生,阵前见惯了多少英雄好汉,这般身手却还是头一遭撞见。”

桑小勇直起身形,脸上噙着三分淡笑,拱手道:“将军谬赞,折煞晚辈了。不过是行走江湖练熟的几手粗浅功夫,登不得大雅之堂,当不得将军这般夸赞。”

荀息这时才缓缓开言,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敢问少侠高姓大名?师承何门何派?因何途经我晋国军前?”

桑小勇心头微动,暗忖:眼下事急,且先托个由头,早早脱身才是正理。面上却神色端严,又施一礼,从容答道:“晚辈乃孔门弟子,家师便是仲由子路。在下桑小勇,自卫国游学而来。”

里克听罢,眼珠滴溜溜一转,侧脸与荀息飞快交换了个眼色。只这一眼的工夫,里克猛地环眼圆睁,颔下须髯根根倒竖,在马上雷霆般大喝一声:“好个油嘴滑舌的小畜生!竟敢欺瞒到老夫头上来!我家主公坐镇河东,与鲁地孔门素无通问,几时认得你这等无名后生?依我看,你分明是敌国遣来的奸细!休走,吃我一剑!”

喝声未毕,右手已按上剑柄,便要拔剑出鞘。

荀息连忙探手,一把攥住里克的臂甲,微微摇头,低声道:“元帅且息怒。” 随即转脸看向桑小勇,语气平和冲淡,话中却自有千钧分量:“桑少侠,老夫有一言敢问 —— 少侠莫不是走错了路途,认错了人?我晋国与孔门确实素少往来。孔夫子门下弟子,最重信义二字,夫子平生最恶虚妄之徒。少侠年纪轻轻,何必口出诳语,平白污了孔门的清誉。”

这几句话语声不重,落在桑小勇耳中却如冰水浇头,通体一凉。他本是身怀绝技的人物,莫说眼前这数千晋军,便是再添上几倍,他要抽身而走,又有谁拦得住?一身武艺本不将刀兵剑戟放在眼里,却偏偏听不得 “辱没夫子名声” 这几个字。霎时间脸上腾地红透,从耳根直红到脖颈,连忙又深深躬身一揖,语声也低了几分:“老先生教训的是…… 晚辈、晚辈确是扯了谎。晚辈并非孔门弟子,更与贵国国君无甚渊源,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借个名头,想图个方便过关罢了。”

里克鼻中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前,冷笑道:“那你究竟是什么来路?是南边楚国派来的细作?还是周天子差来,要救那虢公性命的游侠义士?”

桑小勇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都不是,都不是!将军莫要多疑。”

荀息目光微微一闪,将麈尾往腕上一搭,缓缓道:“那少侠究竟从何而来?”

桑小勇沉默片刻,牙关一咬,索性把话挑明了:“不瞒二位将军,晚辈是从上党来。”

“上党?” 荀息握着麈尾的手猛地一顿,花白的眉毛倏地挑高,“少侠可知,如今上党地面盘踞的是何方势力?乃是赤狄八部!那都是茹毛饮血的戎狄之辈!”

桑小勇重重点了点头,把心一横:“正是。晚辈正是从赤狄八部中的皋落部而来。”

“哗 ——” 阵前士卒登时一阵骚动,前排甲士手中长戈齐齐前指,寒刃如林。里克哪里还按捺得住,只听 “呛啷” 一声锐响,长剑出鞘半尺,寒芒映面,环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果然不出所料!你这戎狄派来的奸细!休要走,吃我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