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了屋,陈公子便难抑心中激动,还不等月娘她们坐下歇息,便将听来的争辩一股脑的说出来——他并非是真的不在乎被看轻,表妹曾经的话,爹娘失望的眼神,至今都纠缠着他。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辗转反侧,自问自答。
陈公子的话落音之后,青杏想了瞬息,发现自己想不明白,转头就去铺床。
倒是杨竹书似乎悟到了什么,她忍不住说:“照这位姑娘的说法,真君子不当为官?”
话毕,杨竹书忍不住多看了表哥两眼,她觉得这是表哥瞎编的,但又认为表哥编不出这样有理有据的说法,她细琢磨了一会儿:“在她看来,儒家不行,法家不行,那哪家才行?”
陈公子:“你不觉得她说的对吗?!无论儒法,都是官员代天子牧羊,所谓安定,便是一层层压下去,最底下的人永无翻身之地!”
杨竹书奇怪的看着他:“她说的对呀,但——倘若不用儒家,能用哪一家呢?”
陈公子坐下来,他慢慢冷静了:“表妹自有看法?”
杨竹书点头:“之前买的书里有讲,皇帝为何尊儒?因儒家以为天下人可用道德教化,能降低统治成本嘛,所谓封建,封而自建,法家以为百姓不可教化,要重刑威慑,可人丁本就不丰,倘若小罪重刑,还有连坐,那么谁去种地?谁去织布?”
“什么书?”陈公子奇道,“我看的书里怎么就没有?”
杨竹书眨眨眼:“我买的女将军的话本,看得艰难哩!不过里头许多道理,细品倒多是对的。”
“里头讲,封建都是进步了,春秋时还是奴隶制呢,女奴生了主人的孩子,那孩子还是奴隶,那才是生生世世不得翻身,一日为奴,世代为奴。”杨竹书,“到如今,丫鬟倘若被纳为妾室,生下来的孩子也是正经的少爷小姐,比那时候好许多了。”
陈公子急道:“但、但那姑娘说的不错!封建、封建之下,女子孤弱一生不能出头,无法发声,只因为要维护统治的稳定,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杨竹书:“所以阮地如今不封建呐。”
陈公子茫然的看着她,杨竹书又说:“阮地没有私人土地,你不知道么?”
陈公子老实的摇头:“没有私人土地……农户岂不是都成佃户了?这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