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子以前不觉得这些孝敬有什么——家家都有亲戚,照顾亲戚,亲戚回报,这都是正当的,不该被指责的,但仔细问过后他才恍然,这不就是官商勾结吗?
甚至因为有姻亲,亲戚这一层关系,官商勾结得更为紧密。
杨家垄断了一地的茶叶生丝买卖,其他官员的亲戚们在各地又是什么地位?
百姓只能仰仗他们的脸色求存。
他爹在朝廷里甚至还有清官的名声,可想而知,如今的朝廷已经乌烟瘴气到了何等地步。
怪不得黎大官人以为这天下迟早是阮女的,朝廷积重难返,已然无力回天,这上上下下谁人肯放弃这样的好处?真正做清廉的青天老爷呢?
即便有有识之士,想要力挽狂澜,甚至考上了科举,当了高官,也没办法改变。
如今临安的大多小官,都只能租房,临安的房子都是各家百姓的祖辈传下来的,房价高,却有价无市,他们的大半俸禄都要拿去付房费,剩下的还要开支衣食,许多小官上朝时为了省钱,牛车都不雇,住在城边上起个大早,腿着去上朝。
甚至许多儿女成婚时,家里都凑不出体面的彩礼或嫁妆。
他们不贪,怎么养活一家人?怎么培养子女?尤其他们还是一个家族举族之力培养起来的,就算不考虑自己的小家,也要考虑家族这个大家。
一个自幼读书,寒窗数十载的学子,当他考上了官,却发现日子一日差过一日,甚至一生都没多少升官的机会,他还能信书里的话吗?
高个缩回车厢里,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咱们到晋州了。”
“晋州?”陈公子奇道,“要在此停留?为何不直接走水路去太原?难道是要在此乘船吗?”
大约到了这个时候,高个才敢说实话,他轻松地说:“如今阮兵就陈兵在晋州,这一块说是宋国的地方,实则已经归了阮地,我家人来得早,留我在临安处置薄财。”
“到底是怕阮地规矩不同,日子难过,便想着先在晋州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