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尾声 重逢(中)

无独有偶,听说闺女要去伺候人了,四哥急得直瞪眼珠子,登时跳出屏幕,嚷嚷着要给三大爷打电话协调。

可那架势,分明更像是要找亲哥算账。

连姐眼疾手快,忙一把将他薅回来,蔑他一眼:“诶你嘎哈!至于的嘛?真以为你闺女是金枝玉叶啊?这点儿苦都受不了,赶明儿嫁到婆家还得让人家打板儿供起来呗?”

四哥不服,眼眶瞪出超长半径:“你啥意思?小窦要是敢给咱闺女气受,敢叫恋恋成天到晚给他们家人端茶倒水儿,但凡我上午听说,下午指定就飞过去把闺女接回来!咱不伺候!!”

连姐直翻白眼:“你可真能耐啊,要是给当代最能拖后腿的老丈人拉个大榜,你最次也能排个亚军!因为冠军还没诞生呐!

我就明告诉你司怀鑫,真正的受气,不是你以为的非打即骂、当丫鬟似的使唤。

是软刀子磨肉,是口口声声为你好,实际让你根本拒绝不了。

得~!说多了都是气,反正咱俩这大半辈子都过来了……”

“行!年轻人吃点儿苦我没意见!可这也危险……诶呦嗬!”

“快闭上你那破嘴吧!再敢乌鸦嘴一个我把你脑袋杵电表箱里!”

司恋还在这头儿暗自揣摩老妈说的这套云里雾里的理论、到底是个啥意思呢。

就见连姐一脚蹬开四哥,转脸直对屏幕,在支援一线这件事上,明确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大意就是司恋自打参加工作以来,顺风顺水惯了,没咋吃过苦头。

可是人活一辈子不能太顺,不然等到真有不顺心的事儿找上门来,不光容易心窄,还容易小事放大、分分钟承受不住——

“……这社会说到底就是个巨大的服务行业,你妈我用后脚跟想,都能猜到你们团那帮姑娘小伙儿,一准儿都不乐意下基层。

你也那味儿,要不是怕有碎嘴子在背后讲究你,当场辞职都干得出来,你妈我没说错吧?

不过闺女啊,这其实是个好机会。

咱呐、也不指望立啥功,就借此机会锻炼锻炼忍耐力,设身处地体验一下子、咋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就行。

你也奔三的人了,得知道知道这啊、见鬼说人话没用,凡事儿该妥协的时候就得妥协,好些时候不能死脑筋、奔死理儿……”

此时此刻,连姐这一番话司恋并还不能完全领会,不过她还是用心记在了心里。

直到很久以后,她在因实在应付不来窦妈那甜蜜的负担、找亲妈吐槽时才后知后觉顿悟,在连姐的观念里,这家庭啊,就是个小型社会,婆媳关系千头万绪,可比什么宾客、旅客关系复杂多了。

生活习惯上的彼此磨合、育儿观念上的差异碰撞,无一不在考验她的智慧与耐心。

她一干过铁路服务工作的铁妞儿,连外人的气都能受,遇上事儿还能巧妙周旋、从容并高效地平息事端,那在与家人相处时,更得怀柔待之,以心换心,向亲妈学习,方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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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怀揣着老妈这一套大道至简的处世哲学,司恋在团里拔得头筹,跻身第一梯队,投身到了一线支援工作当中。

一开始接收部门只敢将文工团的同志们放在车站贵宾厅、广播室这类根本不需要人的岗位。

表面看是照顾她们这些文艺娇花,实则就是根本没瞧得起她们,只希望她们别添乱。

可随着社会面逐渐放开,各地时不时又冒出新病例,铁路基层服务人员一旦被殃及,一隔离就是一大片,实在缺人的情况下,各缺口负责人也顾不上兄弟单位嘱咐过的、谁谁谁是司部长的亲侄女了,反正都戴着口罩,,能抓来干活儿的,那就是壮丁。

司恋首次被指派到正式面向群众的服务部门,是在检票口维持秩序,引导旅客排队时保持间隔,以降低人员聚集带来的传播风险。

可坐火车这事儿,咱国人从过去一拥而上、到逐步实现有序排队,这一文明的跨越都是随着跨世纪才基本实现的。

怎么可能听话地保持间距呢?

不过也有守规矩的人,兴许是惜命,不仅与前人保持距离,后面有人靠近自己也要响起高分贝的警报。

这不,有个男青年就因为身后的大妈撞到了他的背包,开始不依不饶,司恋赶紧一溜小跑过去劝架。

“来来阿姨,我带您从这个口儿进,咱不动气啊,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拜托大妈心疼心疼她这工作不易,边走还边微微欠身朝青年双手合十作揖,同时不忘疏散人群。

如此这般,司恋在这个岗位待了三天半,处理了不下二十起诸如此类的冲突。

第四天傍晚时,检票口有个同事实在难受得不行,都不用测体温、手一摸就知道发烧了,不光她被带走,同住宿舍、同吃午餐的几个客运员也都得立马隔离观察。

能来顶班的同事不够,司恋就这么赶鸭子上架,站到了更重要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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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听妈妈的话,戴上了护目镜、橡胶手套,还套了两个口罩。

当检票员的头两天,司恋精神始终高度紧绷,好在无事发生,旅客都是刷身份证刷脸后有序进站,顶多碰上几个不好好戴口罩的,提醒一句也就过去了。

第三天下午,司恋负责检一趟往南走的车。

前面都很顺利,到一个老大爷那儿,他刷了几次身份证都提示无效,急的满头大汗。

见后续队伍开始发起了牢骚,司恋赶紧请大爷让到一边,帮忙看什么情况。

可大爷说的也不知是赣江还是黔贵的方言,司恋压根儿听不懂,就这么一耽搁,这趟车的检票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眼瞧着大爷急的脸都红了,司恋赶紧拿手台喊救兵。

正巧此时,有个候车的旅客凑上来说能听懂大爷的话。

对方简要翻译给司恋听,大意就是大爷没有手机,又找不到人工售票处,一着急,就在广场上找人帮忙买的票,是看到了购票成功页面,才放心拿着身份证进站的。

无需过多琢磨,司恋就猜到大爷八成是被骗了,那票贩子帮大爷在线上买了票、收了钱后,转脸就给退了,除却手续费还有得赚。

当今社会,这些下三滥为赚这么点儿黑心钱,也就能骗骗不熟悉电子设备的老弱病残了。

进一步沟通后司恋得知,大爷不仅没有手机,也没有更多钱再买票了。

查了查晚间还有一趟前往其目的地的K字头列车,就是有些慢,在其他旅客帮忙翻译、征得大爷同意后,司恋二话不说就帮其买了一张硬卧票。

后来,司恋就此事写了个简短但中心思想明确的报告,推动乘警和公安联合行动,端掉了站前广场上的一伙儿顶着黄牛名头的诈骗犯。

这也为她日后升职转岗奠定了基础。

当然,这是后话。

另外关于此事,司恋还冒出个点子。

在窦逍说那什么鬼扯能把手伸进屏幕里的手机研发技术横空出世之前,她建议窦逍给大侄子的曜奇科技专项投资,在他们这两年的热门产品-智能手环里,加装个方言翻译器。

这一点在当时,的确填补了随身智能产品的市场小空白,正因为此,他窦叔带着项目建议和资金一起,也就顺理成章赶上了曜奇原始股东的末班车。

为窦司二人的小家,日后能多一项比收房租更加轻松的躺赚项目,打下了基础。

当然,这也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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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楞~’

忙完下班,刚开机手机就响个不停,有个代办日程提醒。

司恋一看,是年前陪又又姐产检时,按医生的提醒记下的产检时间,这次是提醒又又姐该做唐氏筛查了。

算了算时间正好能赶上休息日,司恋联系祝又又,提出想要跟着去。

“你就让我跟去见识见识嘛,上次你做NT我在隔离就没去成,好想看看双胞胎现在长多大了呀~”

祝又又当然看得出这小妞儿是想陪她,便欣然应允,“那成,不过咱这次不去武警医院了,我打算在酒仙桥那边的妇儿医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