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认知有其局限……甚至诸神也是如此。他们把自己认知以内的东西称作逻辑,将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摒弃在逻辑以外。”
“所以让人画一个圆,这是符合逻辑的,人神都认为这可以被做到;让人画一个方,这也是符合逻辑的,人神都不会质疑它的真实。”
“但如果你让人画一个‘方形的圆’,从漫天的星辰到无底的深渊,没有人觉得这能成功,没有神认为它可能存在,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也就违背了他们眼里的逻辑。”
“然而方形的圆真的不存在吗?我无法解答。”
“但我知道寿命只有一个早上的虫豸不会相信夜晚,生命只有一个春天的生灵无法理解秋冬。这是生命智慧的局限性,也是天生难以打破的东西。”
声音平静,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大英雄觉得自己心中的屏障好像也在被打破。
天地之间的秘密没有穷尽,这世上有什么事物是‘绝对’的呢?
如果有,那大概就是‘没有绝对’这件事吧。
“无信者用自己的逻辑理解神,他理解的神是他逻辑以内的神,而非真正的神。他提出的问题是他逻辑以外的问题,而非真正无法实现的问题。”
“神是不是真正的全知全能,这是未知的;真正的全知全能者能不能创造一个祂举不起来的石头,这也是未知的。但无信者试图让自己逻辑内的神做到自己逻辑以外的事情,这才是真正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他的问题也毫无道理。”
“如果他想要提问,那他只能这样做:用自己的逻辑理解神,然后用自己逻辑能理解的事物来询问神能否做到,以此来验证神的全知;亦或他承认神本就在自己的逻辑以外,而只有这样,他才能用超出他逻辑的问题来验证神的全能。”
“内外对等,二者同一,这才是一个有价值的问题……至于他之前的问题,则本身就没有意义。”
陈述到此为止,严格来说,这些解释与答案本身无关。
但斯芬克斯和赫拉克勒斯都知道,他这段话本来也不是用来答题的。
就像狮身人面兽之前所说,问题的胜负只在问题以外。当问题以外的事情被解决,问题本身也就不重要了。
所以迎着斯芬克斯的注视,大英雄缓缓给出最后的答案。
“对于你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是’。”
“因为既然问题本身没有意义,那我的答案也就不再需要考虑对错的原因了。”
“而既然原因已不再重要……那我的给出答复,也只是源自我对神灵本身的尊敬。”
嗡……
当‘是’字出口,熟悉的法则波动再次出现。
规则本身不会在乎题内题外的问题,它只在乎答题这件事情。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自知无法验证全知全能的规则便判断赫拉克勒斯再赢一局,他获得了第二场胜利。
“我赢了,斯芬克斯阁下。”
“让我们直接开始第三场吧……”
领域微微晃动,连续二次失败带来的动荡让它已不再稳定。
不过大英雄显然不会在意这一点,他只是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默然不语,除了曾经的俄狄浦斯之外,眼前的这个人类是第一个连续破解两个问题的人……只是看着赫拉克勒斯的双眼,斯芬克斯突然说道:
“不需要第三场了,年轻的人类,我认输。”
“嗯?”
神情微微一变,听闻此言,大英雄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警惕。
不需要第三场……他可不觉得面前的大妖魔是什么甘愿赴死的人。
曾经的俄狄浦斯就是在回答了两个问题后自杀在了这里,或许在山谷的地下,还有对方遗留的血液。
“别紧张,人类,我是认真的。”
“实际上,这也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生命。”
耸了耸肩,斯芬克斯无视了赫拉克勒斯的警觉。
“你要知道,正如我之前所说。”
“如果你一个问题都没有答对,那你必死无疑。毕竟你没有在山谷前的天平上献祭自己,那么哪怕我不想杀你,规则也会将你立即抹杀……可是年轻的人类,你应该猜到了,它反过来也同样成立。”
“如果我的三个问题全部失败,就算你不想杀我,我也必死无疑。”
“我不想死,也不想用永恒的生命和你进行对赌,赌你无法答出第三个问题。所以我索性直接放弃,给你胜利者拥有的一切。”
“这没什么不好的,接受我的认输,你就赢了,这个领域内千百年间积攒下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同样,我也可以向你发誓,向冥河起誓,向天上地下的一切神灵起誓,我并没有骗你。”
“当你接受我的认输,你虽然不能取走我的生命,却能取走剩下的所有,而且还不需要面对失败的风险。”
“这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毕竟你没有一定要杀我的理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