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取水回来,阿清跟她的族人已将头颅们一一排好。几个女子边哭边寻着身体,将头颅勉强合上,再用布条扎紧。阿清撕下一段裙角,沾湿了水,将头颅上的血迹拭去。她拭得那样小心,仿佛下手重一点就会惊醒梦中之人一般。那老者则剪下死者的头发,一束束扎好,放入包袱中,看将来有没有机会带回故土掩埋。
忙了大半个时辰,劳付劳全终于挖好了坑。众人小心地将尸体抬入坑中,头朝北面一一排好。几个女人哭得死去活来,更有一两人昏厥过去,那老者干涩的脸上也老泪纵横,然而阿清却一滴泪也没有,只呆呆地看着劳付两人往坑中填土。她看着土一点点填下去,一张张适才自己拭得干干净净的脸又再度沾满泥土,继而消失不见,只觉身体越来越冷,仿佛热气都被这冰冷潮湿的土地夺去了一般。忽的一拨土盖上了一张幼稚的脸,那脸似乎动了一下,阿清浑身剧震,放声尖叫:“别……别!”
众人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见阿清跳入坑中,发疯似地拼命刨土,几个妇女抢先醒悟过来,都冲进去跟着刨。转眼间男孩被刨了出来,老头抢过来又掐又拍,弄了半晌,又缓缓摇了摇头。
阿清有些喘不过气来,道:“怎……怎么了?我见他动了……”想要来抱他。
那老者使个眼色,几个妇女忙将阿清抱住,却不知说什么好。阿清看着她们,疑惑地道:“怎……怎么?”见劳付抱了小孩重又放回坑中,阿清放声大叫:“他还没死,怎么……你们怎么了!不要!”拼命挣扎,那几个妇人不住跟她说话,拉着她往后靠去。阿清叫得声嘶力竭,偏偏身体里空空荡荡,一丝力也使不出来。她脸上越来越红,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睁睁看着土坑一点点填完,终于一切都被掩埋干净,只有那拨黄土越积越高。
阿清轻声道:“放开我。”几个妇女迟疑了一下,阿清已站起身,慢慢走到坟边。她手腕一翻,掏出腰间匕首。劳全刚道:“小姐……”却被阿清眼中慑人的寒光吓得住了口。阿清长吸一口气,刀光一闪,割下一束长发。她用匕首在坟头挖了个小洞,将头发放进去埋了,退后一步,低声道:“我石岚,在此立誓:杀我族人者,天亡其人!”刀光再一闪,阿清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漫出,洒落在坟头。
那几位妇人一阵骚动。有人惊异地道:“姑娘……你是石……”那老者猛地一把推开她,飞快地扫了劳付兄弟俩一眼,声音有些发颤:“你也姓石……那、那是大族了。小老儿赫勒,这是内人,这几位都是族内姐妹,一同自邺城逃难出来的。”
阿清点了点头,轻轻地道:“好。能逃出来就……”
跟着天地翻转,阿清重重仰天倒下。周围惊呼声响作一片,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好象眼这么一闭,从此便可沉沉睡去,再也见不到世间任何人事。
第九章
“始之督脉,行于背之当中,统领诸阳经。任脉行于腹之当中,统领诸阴经,故背阳腹阴。二经上交会阳、下交会阴。一南一北、子午相对。”小靳念得有些口干,用手捧水喝了几口,顺便洗把脸,继续拖着声调道:“职坎卦,阳居北之正中。离卦阴居南之正中,一定而不移也。故俯势为阴势,宜俯却又入阳气……真的只有这些了,到这里真的全完了,老黄。”
“不对,不对。”老黄蹲在岩上,眯着眼冥思苦想,俄顷道:“不对。这后面应该还有。入阳气后,将行于何,又怎样至于督脉……根本没有讲嘛……你是不是在瞒我?”说到最后一句,望向小靳的眼中凶光一闪。
“嗯……我想想……这个所谓督脉领诸阳经之气,尽归于会阳上之前也。仰者为阳势,却入阴气,盖任脉领诸阴经气,尽归于会阴上之后也。咳咳……好象是这样的?又或者是尽归于会阴在之前?”
老黄道:“心法乃精华所在,即便是顺序,也是很重要的,记错了可了不得。须得好生琢磨。你先仔细想想罢,反正咱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小靳笑道:“老黄这才是大见识,真功夫。那小弟就进去好好想想了,你有时间,到前面先练练吧。”
老黄点点头,默记刚才小靳所述之心法,自到一边去练。小靳抹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想:“这老妖怪还真练上瘾了,老子这是空手抓王八——脱不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