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阿玛!”
“阿玛回来了!”
那汉子一把抱起两个幼童,眼眶却是红了,他大名唤做长龄,原本是镶白旗下的汉子,后来跟着康熙一同南征后,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便加入了八旗新军,参加新军整训之事。
在参与八旗新军整训期间,尽管别的八旗子弟都十分闲散,别说日常归家,就连差遣人前来应卯都是有的,可唯独长龄向来极为自律,一年多来除了发饷银的时候,却是极少归家,在八旗新军里也是一桩新鲜事。
等到长龄将两个孩子并那一个小麻袋扛进里屋时,一名妇人便迎了上来,先是接过了小麻袋,感受了一下重量之后,嘴里却是咕哝了一声,“怎么越来越少了……”
长龄脚步停滞了一下,随后却是当做没听到一般,换下了身上的棉衣,走进更里面的一间屋子里,只见里屋面一个老人正卧在床上,嘴角流着涎,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腐烂衰败的气息。
“阿玛,儿子回来了!”
长龄跪在了地上,朝着老人磕下了几个头,随后也不管老人反应,起来将老人的身子垫高,然后出去打了一桶水,开始给老人擦起了身子。
“阿玛,南边的贼子已经打下了西南,听大人说,怕是明年就要北伐了……”
长龄一边给老人擦着腿脚,一边絮叨着,而那老人虽然能够听到看到,可张开嘴却只是几个单调的音节,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长龄却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低声叹息道:“阿玛,皇上说咱们明年都得上战场,为我大清而战,也是为了我等八旗而战!儿子已经想好了,这一仗怕是注定要马革裹尸的!”
那老人听到长龄的话,却是有些激动,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眼角处却湿润了,流出了几滴眼泪。
“嗨,咱爷们也不是怕死的人物,听人说那些逆贼多么多么恐怖,可是儿子也想过了,这枪打过来——啪!”
长龄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手势,“顶多胸口就是一个窟窿而已……要是不幸被那大炮给打中了,反倒痛快了,死的干净也不疼。”
老人就这么静静听着,却从嘴里慢慢嘟囔了一句话,只是依然说得稀碎,根本不成句子,长龄只得附耳过去仔细听,只是听着听着,却是从老人的嘴里听出了似乎是一句流传很久的话来。
“八……八旗……不……满……万……满……”
长龄听完后,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来,自家老爷子还以为是自个平三藩的时候呢……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那都不知道是啥时候的黄历了,眼下真正要说,还是楚逆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