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个人向东一个人向西,汽车启动的时候喻修景要回头,又停住了。窗外风景缓慢倒退,他侧着脸,眼睫低垂。

手背凉了一下,又凉一下,喻修景死死咬着嘴唇。

这个春天在喻修景的记忆中几乎暗无天日。他在北京的另外一头租了一个地下室,房租很便宜,但长期晒不到太阳,室内散发着腐朽的霉味,唯一的绿色是喻修景从之前地出租屋里带来的一盆小树,但小树不是百日菊,很快就死掉了。

喻修景把枯树扔到垃圾桶里,他走了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想这棵树是否还有机会活下来呢?

回到房间,他坐在角落里,拿起刀的时候甚至没有这样的意识,只是觉得也许这样就会好一些。

以那颗痣为起点,他在食指指根刻了一个小小的“X”。

这件事喻修景告诉了父母,他们照顾他的情绪,甚至不敢多问原因是什么。后来喻修景又给李不凡打电话,他缩在被子里,说我和徐祁年已经离婚了。

很奇怪,喻修景对于这句话像脱敏一样,或者说他已经意识不到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了。徐祁年离开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小房间,像一个层层包裹的茧,逐渐让和徐祁年分开这件事,在他这里变得印象很浅。

“我们来看看你好不好?”李不凡问。

“不用了……”喻修景说。

“不行啊,我不放心,”李不凡很坚持,“那你出来吃个饭可以吧?我和一哥现在买机票回国。”?喻修景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又给朋友添了麻烦。

“哎呀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能不想了吗?我们马上来。”李不凡直接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他们就落地北京,喻修景出门之前特意对着镜子,几个月来第一次收拾自己。

他刮了胡子,换上整洁的衣服,也戴了口罩和鸭舌帽。

很久没有出门,阳光照过来,喻修景闭了闭眼。他去坐地铁,觉得连买票的流程都不那么熟悉,本来走过很多次的地铁站,经过很多次的安检口,好像都陌生了,喻修景像失重一样漂浮着,一脚轻一脚重。

李不凡和季一南站在餐厅门口等他,尽管喻修景把自己包得很厉害,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到他们,喻修景才笑了笑,眼睛微微弯起来。

“瘦这么多啊?”李不凡拍了拍他手臂,又捏了一下,心疼地说:“太瘦了宝贝。”

“因为拍戏。”喻修景拉下口罩,李不凡就揽着他进去了。

他们开了一个安静的小包间,季一南给他们倒茶。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李不凡问。

喻修景摇摇头,“一个月将近。”

李不凡和季一南对视一眼,季一南问:“叔叔阿姨知道了吗?”

“知道了,当时就和他们说了。”喻修景看到他们犹豫的眼神,就说:“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要是你们都不说那我也没人可聊了。”

气氛轻松了一些,李不凡拍拍自己胸膛舒了口气。“我特别怕你想不开。”

“不会……”喻修景说,“我自己放弃的。”

他大概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整个过程中喻修景其实很平静,平静到像在描述一个剧本。

里面的爱恨都冷却了,喻修景要接受这件事,像脱..敏一样进入最后的治疗期。

别人可能不懂,但李不凡和季一南是懂的。但是说懂,也不是真正的懂,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和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就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他们陪他吃了一顿饭,下午喻修景说想要走,李不凡不同意,带他去游乐场玩。

一进门李不凡就给他买了一个狐狸耳朵戴上,他自己戴了大灰狼的,把小白兔的给季一南戴。

李不凡全程都开着相机拍日常,喻修景习惯了镜头,没有觉得不自在。

玩到后来,喻修景慢慢放松一些,在过山车上大喊,坐跳楼机之前害怕到腿软,大摆锤摆到最高处,他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