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分神,喻修景按了暂停,想把这一段留起来专心地看。
他脊背放松,贴在藤椅上取凉,等着这个人走过。
但没想到的是,声音在他耳边停下。
喻修景一侧头,看见那带着行李箱的人正站在店外望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说话,而是像愣住一样对视几秒。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当年喻修景还没有开始猛长,只有一米七八,然而这男生看起来却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
外面太阳很大,他戴着一顶浅色渔夫帽遮住额头,身上一件白色T恤和浅灰色的运动短裤,配一双滑板鞋,脚边立了一只极大的行李箱。
那人眼神不算友善,眼皮压着,脸上有一些汗水的痕迹。可能是天气太热,他显得很烦躁。
喻修景先移开眼神,但那男生也没有动,而是把行李箱留在门口,自己走进来。
他在玻璃台前站定,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说:“拿包烟。”
喻修景站起来,问他要什么,口气很生硬,但在桌下却微微蜷起脚趾,且一直低着头盯着玻璃柜里各式各样的烟,而没有看他。
那人的目光也落在烟盒上,他匆匆扫了一眼,就随意地点中一包。
“这个吧。”
他选的是黄鹤楼,价格并不便宜。
喻修景把烟拿出来推给他,说:“一百块。”
那人没什么波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钞票放在桌面,喻修景收了,又坐回自己的藤椅上。
他不得已按了继续播放的按钮,电影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但那人没有马上离开,他剥着烟盒,打火机咔嚓一声点了烟,发出一连串喻修景觉得吵闹的声音。
烟被点燃了,那一瞬间喻修景同时闻到香烟的味道。
说实话,他平常并不觉得好闻,但那天可能是因为他点的烟很贵,喻修景罕见地偷偷吸了口气。
烟草的味道像此刻被晒焦的枯叶,其中夹杂了一些类似这座城市的辛辣。
喻修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但也没有转头看他。他只是毫无意识地、空洞地望着屏幕。往常不需要看也能流畅念出的台词,现在盯着字喻修景也好像不认识了。
他没听见电影的声音,倒是把那个人的一呼一吸记得很清楚。
不知道多久以后,他总算抽完一根烟。行李箱的声音再次响起,逐渐远了。
喻修景心里有一股陌生的冲动,于是就站起来,趴在玻璃桌面往外看。
那个人拉着行李箱往里边走,最终进了他们小区。
天完全黑的时候杨晴才开着她的小电瓶车回来。
电瓶车的后座用绳子结结实实绑了一只很大的纸箱子,几乎占据了所有的位置,而杨晴缩在座位前面,像一只背着壳的乌龟。
她后背完全被汗水湿透,一只脚踮在地上,另一只脚抬得高高的,从电瓶上艰难地挪下来。
杨晴是一个偏瘦的中年女人,所以在这么一点空隙中不碰到纸箱下车,对她来说不算一件很难的事情。
喻修景跑出去,帮杨晴扶住了大箱子,等她解开箱子上的绳子,便麻利地把箱子抱起来往里拿。
这次杨晴买的是一大箱薯片,所以不算很重。
爸爸喻国文是电影院的放映员,今天要上夜班,喻修景在杨晴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