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拿稳,又看见崔爻将腰间别着的绣春刀解下来给她。
她立即伸手按住崔爻解着刀的双手,肃起眉眼,冷硬道:“大人这是作甚?”
卫长遥的手掌纤细温热,覆在崔爻手上却觉得一片冰凉,她指尖微微动了动,执拗的看着崔爻。
崔爻没出声,一意孤行地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啪嗒——”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崔爻将解下的长刀放进了卫长遥的手中,一双墨色眼眸静静看着卫长遥,说道:“绣春刀留给殿下防身用。”
“殿下没有令牌,若是臣没回来,殿下便拿着刀进城去。”
卫长遥睁大了眼睛看着崔爻,只见他面色微白,原本红润的嘴唇干裂,发丝微乱,形容狼狈不堪。可一双眼睛温柔静谧,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
卫长遥咽下口中原本要拒绝的话,伸手接过长刀。
“大人就没有什么愿望吗?您的母亲?”
卫长遥凝眉向崔爻看去。
只见崔爻面色如常,垂下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并无,”随后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长身玉立,平静又坦然,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赏花。
卫长遥站起来,双手抱着那一柄长刀看着崔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崔爻走远之后才慢下来步子,随后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他受伤了。
腹部受了刀伤还淋了雨,此刻身体早已经脱了力,手掌冰冷,身体却滚烫得像在沸水中走过一遭。
饶是如此,他还是费力地将身子与卫长遥所在地点的相反方向走去。
呼吸声粗得像是锯子拉扯过喉间,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每呼出一口气就疼得厉害。
崔爻眼前发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到如此程度。
明明,他是一个自私虚伪至极的人,他将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幼时不知道多少次差点饿死,被别人打死,他都挺了过来,汲汲经营,只为留下这条贱命,可今日与刺客周旋,他却没留半分力,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饵来饲敌。
而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不想让那个柔弱的三公主卫长遥受伤,一丝一毫也不想。
“卫长遥……”,这名字细细咀嚼在唇间,便让他有些开心地翘起了嘴角。身体的痛楚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缓解。
自己不对劲了,崔爻心里知道,可并未抗拒这种不寻常,甚至在内心深处隐隐的开心。
原本空寂无一颗杂草的心里开出了漫山遍野的繁花,绵延不绝,经久不谢。
只是,眼前越来越黑,步子越来越虚浮,仿佛一个个轻点下的雨滴也能将他砸倒。